舍博就專
上海 傅清泉
太極 2009年2月
太極拳的發展現在是百家爭鳴,百花齊放,為群眾性的文體生活帶來很大的助益。但是,我以為要真正由淺入深、獲得深層的益處,還須去博就專,由專入深。俗語所謂“舍得”“得失”,有舍才有得,有得必有失。老子云:“少則得,多則惑。”都道出了博與專的辯證關係。祖父傅鍾文先師就經常講:樣樣精通,樣樣稀鬆。舅公趙斌先師也有恆、專、不驕的教導。我們要想專與深,就得放棄一些博與淺。 如果不往深處細處求,一套拳轉來轉去就會覺得乏味,但如果能往深處細處求,你就會發現拳無止境,越挖越深,越挖味越足。
我現在就以傳統楊太極拳套路中幾個動作為例來說明此理,供大家參考。
一、起勢
意念守静,思慮頓無,空無一物,唯內視自身而已。兩臂自然下垂,意貫十指梢尖,以腕領手,以手領肘,以肘帶臂,手臂徐徐向前抬起。此時只知有手,不知有肩。過程中手臂非一僵直木棍,小臂在不經意間已悄然內旋,直到臂高與肩平時,兩手掌面已朝下。隨即沉肩,以肘領腕,靠重力穩穩下沉,逐漸向掌根貫勁,落到胯前兩側如筆毫觸紙,力透紙背,實而不僵,沉而不浮。此時掌心微側,向裡向下,其食指正好指向正前方。從起、落兩點的掌形變化可知,途中手臂又悄然稍向外旋,待定勢前小臂尺骨微內旋。整個動作下來,外形上看去輕輕鬆鬆,自自然然,簡簡單單,實則須意明氣充,不能有半點馬虎。
二、提手上勢
上接單鞭。從單鞭到完成提手上勢,這個過程要經過五個步驟才能完成。第一步,鬆肩。第二步,撤肘。第三步,提手,第四步,合臂,第五步,提襠送背。具體怎樣做呢?還得口傳身授,才能把其中的細莭做好。要追求這些東西,拳味才足;常見愛好者在這裡只是輪廓性地劃過去,不明就裡,那的確容易喪失興趣,轉而去求豐富的花樣,博學各色套路,以滿足心理上的新鮮感。太極拳難就難在這些地方,先不說怎麼用“意”,僅就形而言,已與國家規定套路相去甚遠,其諸多的細膩之處令人玩味不盡。
三、抱虎歸山
從十字手起,左脚內扣,左手左前擺,眼隨向左手方向注視,右手保持前掤不變,然後先提右膝開跨,再向右後回撤右步,向右後45度轉身。這裡有一關鍵:既然目標是向右後轉身,常見人從左脚內扣起,直接向右後轉過身來,却往往忽略欲右先左----左手左前擺、眼隨向左手方向注視、右手前掤不變這一系列重要的動作。而這正是太極拳支撐八面之要害所在、細微之要處也。 接下來弓蹬步,應該說後腿蹬與前腿弓要同時進行,但在操作上却要有意地先弓出前腿,後腿蹬時才得力。大家不妨一試,若反過來先蹬後弓就不順暢。正如武禹襄所言:“有不得機勢處,身便散亂,必至偏倚,其病必于腰腿求之。”所以必須先將腰腿處安置好。但這些必須時時用心才行,否則空練一生,終為門外漢。
四、肘底看捶
再說抱虎歸山,做完按以後,怎麼向肘底捶過渡?常見愛好者兩手隨意從左右一劃,其實兩手之間的距離也是有講究的,因為這並不是“閑着閑筆”而是在捋着對方的手臂而行。第一對方手臂多長?第二我的前後兩手為一整體,相對間不可隨意移動。在完成肘底捶之前又要特別注意左手不是閑手,這隻手從保持掤,再轉到採,然後再到掤,到穿掌最後迎面掌,每一個時間點上都不得空閑。練拳就要練這些東西,這才是對拳勢的深入分析和細緻鑽研,才是拳勢的興味之處。離開這些,拳勢的確索然乏味了。 所以說,大家都喜歡多學習一些知識,多學習一些套路,這本無可厚非。但是,這不能代表你的太極拳水平就有多高。要提高太極拳水平,最重要的是沉下心來,心無旁騖,心有定力,舍博而專,由專而精,精益求精。等到你發現了“精細”之處的無限寶藏,那時一通百通,你就不再會為那些五花八門的套路迷糊了眼。
